何中心:一双草鞋的红色记忆
何中心,1916年出生于六安县江家店桂花村(今六安市裕安区江家店镇),原名郝宗才。1930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,1931年11月编入红四方面军,同年在战斗一线加入中国共产党。1935年3月随军长征,三过雪山、两穿草地,历经重重考验,最终胜利抵达甘肃会宁地区。在他漫长的革命生涯中,最刻骨铭心的记忆,始终和一双草鞋有关。
1935年夏天,何中心所在的部队开始翻越雪山。出发前,连队里每个战士都领到了一双草鞋。草鞋以粗麻绳、干稻草编织而成,鞋底薄薄一层,鞋帮只能勉强护住脚面。何中心小心穿上,用布条紧紧绑住脚踝,他清楚,这双草鞋,将陪着他走过未知的前路。
出发那天,山下气温很高,战士们都穿着单衣,汗流浃背。起初,沿途还有草木,可越往山上爬,气温越低,绿色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光秃秃的褐黄山体,岩石裸露,寒风呼啸。
走了大约半天时间,天空开始飘雪,起初只是零星小雪,不多时就转为鹅毛大雪。草鞋踩在积雪上,咯吱作响,很快被雪水浸透。何中心与战友相互搀扶着,在雪地里艰难跋涉,深一脚浅一脚,走得非常吃力。寒风刺骨,呼出的气息转瞬凝在眉须上,结成一层白霜。由于气温极低,浸湿的草鞋顷刻间就被冻硬,在冰雪的不断摩擦下,慢慢出现了裂痕。
又走了一段,一阵刺痛从脚底传来。何中心低头一看,草鞋鞋底已经磨断,稻草散开,露出了光秃秃的脚板。当时部队物资极度匮乏,每个人只有一双草鞋,没有备用的草鞋可以替换。何中心咬了咬牙,收拢散落的稻草,勉强捆在脚上继续前行。可没过多久,鞋底完全断裂,鞋帮也散了架,彻底无法再穿。
没有了草鞋,何中心只能赤脚。雪地里布满了冰碴和碎石,一脚踩下去,尖锐的棱角瞬间划破脚掌,渗出的鲜血很快就被积雪冻住,形成一层薄薄的冰壳,每走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一样。
长征路上,粮食短缺,战士们每天只能吃一小块青稞饼,后续粮尽,只能靠草根、树皮充饥。饥寒持续消耗着大家的体力,不断有战友倒在雪地里,再也没有起来。
看着倒下的战友,何中心满心悲痛,只能咬牙坚持。就在快要支撑不住时,连长的一双大手扶住了他,连长解下背包上拴着的草鞋,小心裹住何中心流血的脚掌,用布条一圈圈缠牢,沉声对他说:“站起来!你还小,不能死!我们还要跟着部队继续前进!”说着抓起一把雪擦在何中心脸上,刺骨的凉意,让何中心从恍惚中清醒过来。
何中心抬眼望向连长,重重点头,心底重新攒起力量。穿上草鞋,冰碴碎石不再直接硌刺脚掌,行路稍稍安稳。他低头赶路,无意间瞥见连长裸露在外冻得紫红肿胀的双脚,这才知晓,连长把自己的草鞋让给了他。何中心想要脱鞋归还,被连长伸手拦住:“走,翻过这座山,我们就赢了。”
何中心见拗不过,只好和连长搀扶着向山顶挪动。渐渐地,他感觉连长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扶着他的手慢慢失去了力气。距离山顶只剩几十米,连长脚步一晃,重重栽倒在雪地里,再也没能起身。何中心跪在地上抱住连长,泪水滑落。许久之后,他缓缓起身,整理了一下单衣,攥紧拳头在心里默念:“连长,你放心,我一定会活着走出雪山,完成你未完成的事业。”
何中心的女儿名叫郝晓东。自小,郝晓东就常听父亲回忆长征往事。何中心总叮嘱她:“没有草鞋,就走不完长征路;没有艰苦奋斗的精神,就干不好革命事业,守不住好日子。我们是红军后代,一定要牢记革命先辈的牺牲和付出,传承好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,不能忘了本。”郝晓东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那天,何中心十分欣慰。在他心中,女儿已经成长为一名合格的革命战士,是时候把藏在草鞋里的记忆与信仰交到她手中了。他翻出留存多年的麻绳与布条,戴上老花镜,亲手为女儿编织草鞋。年龄大了,眼力不济,编起来格外吃力,但每一道绳结、每一圈缠绕,他都做得郑重而认真。雪山风雪、连长的身影、长征路上的种种艰难,一遍遍在脑海浮现,他把心底的期许与信仰,一同织进这双草鞋之中。
草鞋编好,何中心唤来郝晓东,郑重递到她手上,再次叮嘱:“没有草鞋,就走不完长征路。”郝晓东双手捧着草鞋,她懂得,这双草鞋不只是一份礼物,更承载着父辈的嘱托,寄望后人传承长征精神,让革命薪火代代相传。